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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雪将尽,山风仍冷。杨家峪的夜,总带着一股静得发紧的寒意。屋外风过枯枝,像一把刀在削石。杨衮披衣独坐,火塘里的柴火“噼啪”作响,火光映得他面色沉凝。
这些年天下又起风云。他从往来的行脚客与过路兵卒口中,陆续听说了李嗣源的事。那位后唐的皇帝,不尚声色,不信宦官,能用贤吏,斥贪惩蠹,虽不识文墨,却行事合乎天理。八年之间,刀兵稀起,民生稍安,百姓皆称盛治。
杨衮听到此,心中暗叹:“这才算个人主啊。”
可人主之后,子嗣不肖。李嗣源弥留之际,儿子们争权夺位,如豺狼噬骨。嗣源一死,兄弟相残。太子李从厚才登基一年,便被养兄李从珂兵逼夺位。从珂掌权不过三年,又宠信一个出身青楼的张后,听信枕边谗言,竟将永宁公主打入冷宫。
消息传来那一日,杨衮正带儿子们练枪。他怔怔站在风中,听金圣祖讲完,半晌未言。风卷起院中的尘土,扬进他衣袖。良久,他低声道:“天道之衰,至此乎。”
几日后,又闻石敬瑭为替永宁公主报仇,竟以出卖燕云十六州为代价,换辽太祖耶律德光出兵助己。辽军南下,血染边关,玄武楼火起,李从珂被迫自焚。石敬瑭登基称帝,改国号“晋”。
杨衮听罢,气得满脸通红,拍案而起,喝道:“卖国求荣,败类之尤!我当斩此贼首,洗此国耻!”
屋内寂静,金刀杨会缓缓起身,鬓发雪白,声音低沉:“衮儿,不可鲁莽。你若再轻身涉险,可还记得上次的教训?”
杨衮怒道:“爹!您不是说,‘当世若出明君,若国难当头’才许我出山?如今石逆卖国,引狼入室,天下苍生皆在水火,这还不算国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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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父的目光如刀,盯着他许久。
夏书棋轻叹一声,道:“衮儿,天下虽乱,然‘独脚难行,孤掌难鸣’。今日四方虽有志士,却未聚势。若真有能率众平辽、扶汉之人,你再出山助之,方不负忠义。”
杨衮沉吟良久,拳头握紧又松开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光与影交错,仿佛心中那团怒火被风吹得暗了几分。
此后,他虽被禁足山中,却仍暗中探听天下之变,备马练兵,时刻待命。
岁月如水,转眼又是数年。那一日清晨,北风卷雪,有信使路过西宁,带来惊世之讯石敬瑭死了!
其侄石重贵继位,却未得辽主允准,反激怒辽太宗,被废为负义侯,押往黄龙府。中原再度无主。
而此时,北平王刘知远受部将郭威等人推戴称帝,定都汴梁,国号“汉”。刘知远封郭威为邺都留守,修城固壁,严防辽军入寇,又派使四出,联络豪杰,共抗外敌。
消息传到杨家峪时,杨衮几乎喜出望外。他自屋中冲出,披发赤足,跑过前院、穿过后堂,连喊:“爹!娘!我说的没错刘知远登基了!他果真当皇上了!”
全家惊起,只见他神采飞扬,像年轻了十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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